实习生 王亦卓 程思涵 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戴月婷
打开社交平台，“大一实习教程”“零基础刷实习简历”的帖子层出不穷。就业压力不断向下传导，实习早已不再是大三、大四毕业生的专属选择，越来越多刚踏入大学校园的低年级学生，早早踏入职场。有人把提前实习当作试错的窗口，也有人在跟风内卷之中陷入打杂与内耗。
被推到职场门口的新生
山西中医药大学中医学专业的徐晓冰，在大一升大二的暑假迈出实习脚步。他在家乡的县医院药房开启自己的第一段实习。谈及缘由，他告诉记者，一方面是学校有实习加学分的相关政策，另一方面，他也希望趁着假期，锻炼药材辨识能力，提前积累行业相关经验。
真正走进医院之后，现实与理想的落差骤然显现。
徐晓冰坦言，这份工作几乎没有专业门槛，大多只是根据处方抓药，很难接触专业核心业务。这段看似贴合专业的实习，他认为只留下了“机械化的重复劳动，没有带来专业能力的跃升”。
到了高年级，回顾这段经历，徐晓冰表示，如果重新选择，他不会再把第一次实习交给药房。大一实习更像是一场试错，让他慢慢明白，什么样的实习内容，才能够真正带来专业上的成长。
有意思的是，在中医学专业当中，并不存在“刷简历式实习”风潮。徐晓冰解释，医学专业有强制的全年临床实习安排，所有人最终都会拥有完整实习经历。比起不断叠加短期实习，身边更多同学把时间投入考研、科研，走学历提升的路线。
热闹的实习之下，他们的获得与反思
同样是低年级实习，广播电视编导专业的王梦琪则走出另一种状态。在大二暑假，她拿到实习机会，同批实习生大多是大三、大四学生，自己是年纪最小的一员。巨大的能力差距并没有让她自我否定，反而激发了她的成长动力。
“优秀的前辈就像一面镜子，可以看清自己缺少什么。”王梦琪认为自己学的这类专业本身极度依赖项目实操，课堂只能教基础理论，真实行业项目才能带来实战经验。相同专业赋予的共同话语，也成为她和行业前辈沟通的敲门砖。她不反对提早实习，但坚决反对没有目标、只为镀金的盲目内卷。
并非每一段低年级实习，都能收获预期中的成长。东京艺术大学电影美术方向的研究生李佳宁认为，自己的大一实习经历几乎没有让她获益。
“很多时候，感觉自己是团队里的累赘。”时隔多年，李佳宁依然记得大一实习时的“局促与无力”。当时动画制作、镜头语言、美术设计等核心专业课她尚未深入学习，专业储备近乎空白，面对专业工作，很难深度参与。回望自己的实习经历，李佳宁并不建议本专业学生过早实习。
和主动奔赴实习的学生不同，食品质量与安全专业的李玲，直到大三，依然没有一段校外正式实习经历。
这并非懈怠，而是源于与食品相关的一些专业有着不可忽视的门槛，大一大二阶段大量核心专业课还未开启，没有掌握食品检测等关键知识。学校只在大二安排认知见习，内容仅限于参观工厂生产线，不允许动手实操。真正具备实操意义的对口实习，被安排到大三大四。
李玲认为，与专业无关的普通实习意义不太大，大三下学期才是本专业最合适的实习起点。这时大部分理论课程学习完毕，拥有完整知识储备，才能走进企业，把书本知识落地到岗位当中，收获实在的成长。
在渤海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王嘉眼里，课堂深耕与职场实习不是二选一的辩题，应当两手抓。
当下一些高校实习环节仍有提升空间，应当重视实践能力培养，但这不代表可以抛弃课堂学习。王嘉观察到，经过扎实顶岗实习历练的学生，求职时往往更加从容，更容易展现自身优势。对于学生愈发看重实习的想法，有现实原因，也敲响了高校教学改革的警钟。部分课程知识陈旧，教学内容滞后，和行业现实脱节……
但王嘉同样指出过早实习的风险：“低年级学生还未建立完整专业理论框架就奔赴职场，很容易陷入无效打杂，建议从见习起步，循序渐进接触行业。教师带队开展社会调查、行业采风，都是很好的过渡方式。以传媒这类强实践学科为例，真实职场历练，可以尽早暴露学生知识储备的短板，反过来帮助学生明确后续课堂学习的目标。”
企业是否想要低年级实习生
在传统媒体行业带教老师任家宝看来，如果能够平衡课业与实习时间，大一实习本身并非坏事。大一大二大三课业压力逐年递增，留给完整实习的窗口期反而越来越少。有条件、有机会的前提下，更早积累实习经历，未尝不是一种选择。
记者在招聘平台与HR交流时，观察到一个现象：不少大一学生投递实习岗位，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，或是遭遇已读不回。即便少数收到回复，HR的第一个问题便是：你有相关工作经验吗？企业实习岗位更希望应聘者具备相关基础经验，能够快速上手开展工作。
东方甄选HR蒙宇在发布实习生招募公告时明确提出，公司新媒体运营实习岗位面向大二及以上在校学生，拥有相关实践经验者优先。当记者问他大一是否可实习时，得到明确拒绝的回复。大一新生刚踏入大学校园，专业课程尚未系统开展，也普遍缺少项目实操经验，因此在简历筛选阶段，HR会更倾向于高年级学生。
中博新媒的招聘总监倪婷在实习生招聘过程中也表示，有内容创作相关经验者优先。即使没有年级门槛，“有经验者优先”这座大山也挡住了部分实习生。
针对低年级学生实习这一现象，海南速飞科技有限公司CEO、原腾讯QQ短视频全国高校俱乐部负责人张科理在接受采访时表示，他并不排斥招收低年级学生，对于低年级学生实习持支持态度。在他看来，低年级学生实习的最大价值，是让学生提前认识真实商业世界，跳出书本的标准答案。在AI行业，知识更新速度快，新工具面前，低年级学生或许与从业几年的人员并没有太大差距。他愿意给予年轻人成长的机会，因此不会单纯依靠年龄、学历、工作年限评判人才。
比起当下掌握多少技能，张科理更看重学习者能否快速吸收、自主纠错。他建议学生不要为实习而实习，单纯整理文件、复制表格的打杂实习意义有限，大学期间务必沉淀个人作品。同时，年轻人要尽早掌握AI工具，未来职场竞争，本质是善用AI的人与不擅长使用AI的人之间的竞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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